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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胡絜青老人在襄樊

2014-1-29 19:16| 发布者: 老舍学| 查看: 1377| 评论: 0

摘要: 忆胡絜青老人在襄樊 -------------------------------------------------------------------------------- 作者:刘诚言 来源:www.laoshexue.com 发布时间:2007年09月08日 www.laoshexue.com   胡絜青(1905— ...

忆胡絜青老人在襄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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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诚言 来源:www.laoshexue.com 发布时间:2007年09月08日 www.laoshexue.com
 
 

  胡絜青(1905—2001)老人仙逝已经6年多了,今秋10月即将向我们走来,就像14年前老人即将飞来襄樊一样,人们盼望着和她在一起,其后,又和她依依惜别……
  那是1993年10月7日,当代著名女画家、老舍夫人胡絜青老人,在受到襄樊机场全体领导的盛情款待,用完午餐之后,登上翱翔蓝天的银鹰,向着祖国的首都飞去了。此时,多少人翘首,多少人挽留,多少人惜别,然而胡老的的确确是已经跨上了襄樊至北京的这座空中金桥……
  胡絜青,如果说这位过去还为数百万普通的襄樊人较为陌生,而现在却成为襄樊人倍感亲切、倍受崇敬的老人,尽管她在襄樊仅仅小住了短暂的八天,然而她呕心沥血几十个春秋寒暑,所精心绘制的数十幅国画精品,却给了人们美的享受;她老老实实地作画、老老实实地做人的平凡而高尚的品格;她那大智若愚、令人捧腹的生活细节,无不一一铭刻在包括我在内的襄樊人的心中。
“晴霞红日花如海”
  “晴霞红日花如海”,语出老舍先生《赠陈叔通》七绝诗。在抗日时期的重庆,老舍与陈叔通过从甚密,深知他对红梅情有独钟。建国后,胡絜青先生成了画家,为了却陈先生的夙愿,胡老画红梅、老舍题诗以赠。全诗云:“夫人风流爱赤梅,月明不待美人来。晴霞红日花如海,枝是珊瑚珠是苔。”
  时光流逝,转眼四十年过去了。1993年,正当襄樊人以极大的热情喜迎全国历史文化名城会和古隆中诸葛亮文化节的时候,这“晴霞红日花如海”的诗句恰似对处于节日的气氛中的襄樊的生动描绘。而展现在襄樊观众面前的胡老的国画精品,又正是这花海中的奇葩。
  胡老的写意师从齐白石,工笔师从于非闇,都是当代大师。她擅长花卉翎毛,能工能写,尤以画松、菊、梅为佳。她的画在毛主席纪念堂和法国巴黎的法中友好协会里均有珍藏,80年代往香港举办个人画展时,一幅“芋头雏鸡”图,强行被一位港商出高价买走,亚运会在北京举办时她捐赠“雄鹰”一幅,后来这幅画又以高价落到了美国人手里……,这些画酬均为政府所得。可见,胡絜青的名字是享誉中外的。
  或许襄樊与胡老有着特殊的令人说不清的缘分吧,当我们试探着提出想在襄樊举办她的画展时,她居然没有半点迟疑地允诺了。但她对我说:“这是我四十余年的心血,千万不能污损,不能丢失”;更难得的是,她不仅同意在襄樊办画展,而且还同意亲临襄樊,而且日子也巧,那天正好是中秋佳节。
  胡老的画,是我和舒济(胡老的长女)先期运抵襄樊的。由于襄阳城内昭明台三楼展厅的限制,在70幅画中只挑选了57幅。布展完毕之后,放眼望去,真是满堂生辉。展出时,不要说那一个个苹果、荔枝、枇杷,如何令你嘴馋;也不要说那菊花的花瓣、牡丹的花蕊,一勾一点都精细、工巧得如何令人惊叹;不要说那燕子、八哥、孔雀的神态逼真,跃跃欲试,令你担心它们会飞出这展厅;也不要说那水仙、玉兰似乎透出芳香,如何令你感到馨人心扉,叫你感到心旷神怡;单就那画中的小点缀,无论是飞舞着的一只小蜜蜂,或是跳动着的一只小蚂蚱,或是吸吮着花蜜的一只小飞蝶……都会令你留连忘返,够你琢磨半天的。
  所有看过画展的人,无不惊叹道:我们从来没有看过这么高品位的画展,胡絜青老人让我们饱眼福啦!
“香满春城梅不傲”
  “香满春城梅不傲”,是老舍先生20世纪60年代赞颂越调表演艺术家申凤梅的诗句,这里我们用来赞颂胡絜青先生也是恰如其分的。
  论年龄,1993年胡老八十八岁高龄,恐怕是参加襄樊市文化节的名人中的最年长者;论资历,她1931年毕业于北师大国文系,1945年任副教授,1958年为一级美术师;论地位,她历任第三至第五届北京市政协委员,第五至第七届全国政协委员,并任北京市文联顾问和中国画研究会顾问;论成就,她的散文《老赶不上趟》曾荣获北京市散文一等奖,《老舍和朋友们》荣获首届杜康散文优秀奖和第三届《十月》文学奖,《胡絜青画集》荣获优秀出版奖等等。假若是一个从未接触过胡老的人,听了我的这一番介绍,恐怕一定会望而却步、望而生畏吧。如果是这样,那你就大错而特错了。
  其实,胡絜青老人在襄樊:
  关于住处,她不要求住高级豪华的宾馆、饭店,她说“何必花那么多钱呢?住你们学校招待所就行。”不巧的是,当时一个有卧室加客厅的套间正在装修,只剩下双人的标准间了,胡老很爽快地说“行”。
  关于膳食,她反复叮嘱只要几个小碟,家常菜,以素为主。她和长女舒济、儿熄于滨都不喝酒;甚至多数时候连饮料也不喝。每次吃饭,她总要首先给同桌的人拈菜。          
  胡老八十八岁高龄了,腰腿自然不太利索,但每当别人给地敬“酒”时,她总要一次一次不厌其烦地站起来,以礼待人。胡老对他人总是从节约方面考虑,而她款待别人却总是特别大方。当1993年4月份,我和襄樊电视台的老冒到北京胡老家中商量画展事宜时,理应我们请胡老,以表示感谢她对我们举办画展工作的支持,结果反倒是胡老硬要请我们在萃华楼吃烤鸭。胡老、舒济、于滨、老冒和我,依次围着圆桌而坐,席间,胡老慢慢翻去上面的几张面饼,夹出里面的一张,通过我面前,递给老冒,说:“这张热,吃吧。”因为老人清楚,在座的只有老冒是第一次来的客人。胡老对客人竟然是如此的恭谦,考虑得是如此的精细、周到。让我们,特别是老冒,至今记忆犹新,感慨不已。
  在襄樊期间,10月6日晚,支持襄樊文化节、举办画展而不索取分文报酬的胡老,却执意拿出几百元来宴请我们学校的领导和有关人员,并反复嘱咐菜要尽量做好,要丰盛,并要舒济去买五粮液,可惜我们跑了几个店铺都没有五粮液,才改了别的牌子。
  关于乘车,她从不挑剔,坐老掉牙的破“上海”(轿车)她没皱过眉头;坐“万山”(面包车)她也不觉得“掉价”,而且始终是微笑着。
  胡老是文化节组委会发请柬特邀来的贵宾,在10月3日,襄阳城中心昭明台前,在文化节画展的剪彩仪式上,议程几经变化,先说安排胡老剪彩而不讲话,后说要胡老讲话而不剪彩,最后确定,既请她讲话,又请她剪彩,反正怎么变化,怎么折腾,她都欣然笑纳,丝毫不拿架子,一切听从大会组织者的安排。要胡老讲话,这可是事先没有通知的。她毫无准备,连我们几个在她身边工作的人都为她捏了—把汗,我和舒济也是相视而嘘,生怕出纰漏。那时的昭明台前,旗如海,人如期,鼓乐喧天。胡老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面对着如此壮观的场面即兴讲话,老人的思维反映得过来吗?万一讲话中有个一差二错,热锅里蹦出个冷豆儿来,那该如何是好?然而,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襄樊,过去老舍来过的;今天,我也来了,还在这里办画展,感到十分亲切……”她那条理清晰,热情洋溢,亲切感人,而且京味十足的讲话,通过高音喇叭,回荡在昭明台广场的上空,激荡着人们的心,从而博得了雷鸣般的掌声。
  在10月5日文化节隆重的开幕式上,我们为胡老购了票,坐在普通席上,她没因此而感到自己受到了怠慢。后来才得知文化节组委会已在主席台上给胡老安排了贵宾席,只因我们当时失去了联系,未能让老人家在主席台上就坐,她事后也丝毫没有因此而怪罪我们。
  胡老也是一个重感情而不重金钱的人。10月4日下午,襄樊商城的一位负责人打来电话,说了两层意思,一是约定第二天文化节开幕式后,在昭明台胡老的展厅见见面,他们还带来了德国的和肯尼亚的几位外宾和一位香港大老板;二是透露了那位港商有买胡老国画的意思。对此,我先告知了舒济大姐,她对卖出几幅写意画还是赞同的,但其醉翁之意不在“钱”,而是为了减轻返程时的重量。当我们把这两层意思告诉老人家时,她把脸一沉,显出怒色(当然不是“怒”港商)道:“见见面可以,画不卖,一张也不卖!”
  胡老不愿出卖字画,然而她却愿意十分慷慨地向别人赠送字画。除一幅赠给襄樊市文化节的字是预先在北京写好的以外,原征得胡老的同意,在襄樊只作字、画五幅,没想到老人家兴致颇高,竟在短短的两天时间里写字六幅,作画六幅。12幅字、画中,除赠送给市委书记和我们学校的两位主要领导之外,多是给集体和极普通的人的,更有趣的是,一位刚毕业的学生,打电话告诉我,她如饥似渴地想得到胡老的墨宝,但又没有时间到隆中,胡老依然满足了这位刚毕业的学生的请求,冠以“女士”,书“奋进”二字以赠,可惜这位“女士”再也不能晤胡老一面了。
“聪明尽在糊涂里”
  老舍先生曾在《论语》创刊两周年之际写七律二首,其末联云:“聪明尽在糊涂里,冷眼如君话勿多!”在我与胡老多年的接触中,我的确感到老人家是少言寡语的,究其因,有外界对她的磕磕碰碰,有自身的性格内向,有自然规律造成的人老了耳不聪的缘由,假若我的推测没有大的误差的话。然而,胡老眼不花,手不颤,脑子灵,有情趣,反映敏锐,而且也颇具幽默感,而这两者加起来,就形成了聪明与“糊涂”的并存,或曰“聪明尽在糊涂里”。
  胡老是9月30日由带病的儿媳于滨陪同飞抵襄樊的。这天正是中秋佳节,为此学校党委书记特意送来了月饼。胡老知道我是她此次襄樊之行的主要负责者,而我的家眷又不在隆中,于是胡老向书记建议:“把他们一家都接到隆中来一起过中秋吧!”于是我们两家,不,一家七口便聚集在胡老的房间里,喝绿茶、吃月饼,共度月圆的中秋。谁知这夜浓云蔽月,令人扫兴,好在我们围聚在胡老身边,宛如众星捧月,也没有感到什么遗憾。通过这件事,胡老思考得精细、周密,的确是令人叹服的,可见她是智者。
  然而,她也“愚”。胡老的耳朵不好使,跟地说话总得凑近耳边,放大音量。平日在北京的家里,她白天忙碌地工作,晚上安排娱乐活动。除周五晚上的“麻将日”外,其余的晚上是看电视,音量当然要开大。但到了襄樊,住在招侍所里,音量大了会打扰周围的人,对我们来说正合适的音量,对胡老就成“无声电影”了,因而每晚就打麻将消遣,游戏而已,绝不来钱,但胜负必争,就拿扑克结帐,什么“10”、“J”、“Q”、“K”算10个啦,“A”算50个啦。只要胡老一输,她就算不过来那笔帐,反正给一把扑克由你们自己去拿,看来老太太精于书画,而算算术可真不敢恭维。只要别人“听和”了,老太太一“放炮”,舒济或于滨就要拿老太太开心,不断得意地点着头说:“老太太耶,这回您可惨啦!明儿个您请客吧!”胡老不说什么,仅报以无可奈何地一笑,但笑得很甜,很有滋味,大有天伦之乐的意味。
  跟胡老说话,嗓门必大,嗓门一大,面部表情就不会好看,于是她便嘀咕:“怎么一个个都这态度!”一次外出,房门刚锁上,舒济突然想起来要让胡老转回去上厕所,便大声道:“老太太,上厕所!”胡老又嘀咕了:“怎么说话都命令式的?”
  中秋的夜晚,我们在一起海阔天空地胡侃,把胡老晾在一边,但她还是认真地瞧着,仔细地听着,当我们说到电视里的××的手像“猪爪”啦,××像“熊”啦什么的时候,胡老耐不住寂寞,冷不丁儿地打岔说:“你们在说动物园吗?”弄得我们前仰后合地捧腹大笑,胡老也跟着笑起来,但她哪里知道我们正在笑她老人家呢!
  更有意思的是10月1日那天,我们陪胡老在昭明台内看了预展出来,面包车正停在襄樊五中门前,舒济、于滨抽空逛附近的鼓楼商场,胡老在车上等候,我站在车外,这时五中一位很年轻的校长走过来,我作了相互介绍之后,指着五中的校门对胡老说:“这是襄樊五中,‘黄火青’(原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的母校,校名就是他题的字,这位就是现在五中的校长……”。什么“五中”啦、“黄火青”啦、“校长”啦等等,于是胡老在车窗里似乎很明白地向着这位校长微笑着点头道:“哦,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我心里想,哪儿是哪儿呢?于是我马上对这位校长说:“胡老以为你就是‘黄火青’呢,反正是重要人物,所以说‘久仰’……”
  胡老说舒济们总是“命令式”的,其实她们哪敢呢?胡老来襄樊,成天忙于接待、应酬、写字、作画,没有逛过一家商店。这是她感到遗憾的,因为同所有普通人一样,胡老每到一地总要逛逛商店,于是lO月7日——临行的那天上午,我们顺便把车停在长虹商场门前。这是一家不太大的商场,我们此举大有糊弄老太太的意思。而胡老却逛得很认真,来到鞋柜前,挑了一双自已穿的皮鞋,接着在首饰柜前挑了几件小饰品,我想这显然不是胡老自己用来装饰的,于是我问舒济和于滨,然而她们不知道,但也不敢问老太太,只是说“反正是送人的”。一言以蔽之,胡老对自己是节省。对别人总是大方。诚如于滨大嫂对我讲过的,“你看老太太那屋里,什么破破烂烂都有,她就是什么都不肯扔!”是的,胡老的确是—位融平凡与伟岸于一身的令人敬重的老人。
  胡老回京后多次来信,要我“向这次大力协助支持的诸位朋友们道谢”(1993年l0月9日),“如今遇到襄樊诸友,大家大力支持周到,使我这次远行,受益不浅。‘山好、水好、人更好。’有此效果不大易。我永远铭印脑海中。”(1993年10月23日)舒济大姐来信说,“回京后,凡遇到朋友就介绍襄樊,使得他们个个动心,个人都想来襄樊一游。”
  1993年的襄樊隆中诸葛亮文化节,尽管早已过去14年了,尽管絜青老人已仙逝6年多了,但这位倍受襄樊人崇敬爱戴的和蔼可亲的跨世纪老人,这位伟大的母亲,这位画坛的大师——絜青老人,还仍然活在襄樊580万人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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