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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老舍——《月牙儿》“三部曲”创作心理探析

2014-8-12 14:35| 发布者: 老舍学| 查看: 2725| 评论: 0

摘要: 作者:刘广涛 来源:www.laoshexue.com 发布时间:2007年09月25日 www.laoshexue.com   《月牙儿》是老舍的代表作之一,《阳光》是《月牙儿》的姊妹篇,而《微神》可谓《月牙儿》的序曲,三部作品不妨称之 ...
作者:刘广涛 来源:www.laoshexue.com 发布时间:2007年09月25日 www.laoshexue.com

  《月牙儿》是老舍的代表作之一,《阳光》是《月牙儿》的姊妹篇,而《微神》可谓《月牙儿》的序曲,三部作品不妨称之为“《月牙儿》三部曲”。1 “《月牙儿》三部曲”表现了青春堕落、爱情破碎、希望毁灭等震撼人心的悲剧主题,读来令人回肠荡气,感慨再三;在叙事风格和艺术手法上,“《月牙儿》三部曲”也具有共同的美学特点,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风格。本文试图通过对老舍少年时代的心灵创伤与磨难的分析,寻找“《月牙儿》三部曲”的创作动因;另一方面,通过对“三部曲”的解读,探析老舍复杂的创作心理,进而理解老舍的艺术世界。老舍把一轮艺术“明月”送上了审美的天空,静谧的月光往往同女性世界神秘攸关,而月色的朦胧则象征着心理世界的扑溯迷离,让我们把目光投向月光下的老舍——

老舍的初恋“本事”

  1899年2月3日,老舍出生于北京一个贫穷的满族家庭里。父亲舒永寿是保卫皇城的一名士兵,在1900年8月15日抵抗八国联军入侵北京的巷战中阵亡。由于老舍的父亲过早去世,家庭生活变得更为艰难,一家人全靠母亲给人家缝洗和当佣工的微薄收入勉强度日。
  舒家有个邻居特别富有,名叫刘寿绵,因为好佛行善,附近街道贫户人都称他为刘善人。由于刘寿绵的帮助,出身寒门的老舍才有机会到一所私塾——北京慈幼学校读书。刘寿绵曾给这所学校捐过款,且和校长有过同窗之谊。在刘寿绵的关照下,少年老舍受到“特优生”的待遇:不收束修,由学校供给书籍和笔墨纸砚。老舍的母亲曾经到刘寿绵家帮工,少年老舍跟随母亲到刘宅大院去过不止一次。渐渐地,少年老舍对刘寿绵的女儿萌生了强烈而又朦胧的爱慕之情。每次见到刘小姐,都令老舍心跳半天,不过他们彼此没有说过一句话。朦朦胧胧的初恋虽然美好,却也令老舍痛苦、绝望:一位是世家望族的千金,一位是女佣的儿子!老舍清楚地认识到:他们之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老舍并未对母亲说起过此事,其兄庆瑞(字子祥)和三个姐姐更不知其中的委曲。老舍把这份感情压抑在心间,他在自卑而又高傲的内心世界里,供奉了一位神圣的“女神”。局外人看来风平浪静,然而,在深陷情网的少年老舍内心深处却是风起云涌波浪翻腾。这种初恋在很大程度上属于一厢情愿的“单相思”,幻想成分较多,失败自然难免,它在老舍心中的形成了影响深远而持久的“情结”。2
  老舍同刘寿绵过从甚密。刘寿绵创办慈善学校,老舍曾去做义务教员。由于乐善好施加上被人欺骗,刘寿绵失去大宗财产,家道日渐破落,后来出家为僧,法号“宗月”,其夫人和女儿也做了带发修行的尼姑。人生多变,世事无常,刘寿绵一家落此结局,成为老舍心中一个悲郁难解的谜团。30年代初期,老舍应邀到“宗月大师”刘寿绵住持的寺庙讲课,“大师以盐水腌白菜帮子和窝窝头款待老舍,给老舍留下了很深的印象。”31940年1月,人到中年的老舍撰文《宗月大师》,表达对刘寿绵的怀念之情。刘寿绵的身世与老舍的初恋情人的命运紧密相连,老舍在怀念“宗月大师”之际,岂能割舍对当年朝思暮想的梦中情人的神往和眷恋!世事与人情就这样残酷、无奈。爱情之神同命运之神一样,善于捉弄初识风月的青年人,老舍的初恋情人同年少的他也只是“蹭了蹭”肩膀,便擦肩而过,却成了永远的“水中月”和“镜中花”。

老舍的“情殇情结”

  老舍的初恋以失败而告终,这给情感丰富而性格内向的老舍留下了难以平复的心灵创伤,笔者称之为“情殇情结”。简言之,“情殇情结”就是因爱情(尤其是初恋)受挫而产生的心理“情结”。“情殇”,意谓少年恋情的夭折。“情结”(Complexes),是指个人无意识中的一组组心理内容郁结成的一簇“心理丛”,属精神分析学概念。作为情感深处的病灶和症结,“情结”一经形成,就在感情上心理上凝成一种内驱力:消极面成为精神障碍,从而使人陷入自我分裂的状态;积极面则成为执著缠绵、迷狂沉浸、陶醉痴情等“残酷的激情”(荣格语)。作为情感能量的“情结”,其心理作用是强大而持久的,用之于创作,是一种难以消磨的一往直前的内在动力。精神分析学家非常注重一个人的童年经验或少年经历对其性格形成的重要影响,童年经验或少年经历甚至成为解释作家艺术家性格形成、创作动因的必由之路。遗憾的是,老舍因初恋失败而产生的“情殇情结”,并未得到老舍研究专家们的足够重视。在众多的老舍生平介绍文字及作家传记、创作论中,老舍的初恋“本事”总是被不同程度地忽略,至多不过作为生活中的一点小花絮,被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老舍的“情殇情结”也就不可能被放置在诸如作家“性格形成”、“创作动因”、“艺术升华”等精神分析心理学范畴内加以认真地分析研究。
  青年时期的老舍,其生命历程中的许多事情都与他的“情殇情结”有着微妙的关系。
  1922年春天,老舍母亲为老舍物色了一位姑娘,“是母亲结拜姊妹的闺女,长得相当好看,虽说是位文盲,母亲认为十分合适。对方的父母也是一说就成,于是,母亲就毫不迟疑地放了定礼决定娶这位美人儿过门。”4母亲把这一好消息告诉儿子,出乎意外的是:老舍坚决不同意!他和母亲摊了牌,退掉那个婚事!母亲执意不肯放弃,那么做会使姑娘蒙受奇耻!一向孝敬母亲的老舍这一次却死活不肯让步,他咬了牙,说了一句对母亲、对自己都扎心的绝话:“您要是不退,我,我就不再养活您!”母子之间的冲突达到了不可开交的程度。因为次事老舍得罪了慈母,自己竟大病一场。这对青年时期的老舍而言是一场严重的精神危机。老舍的退婚,从表层看是由于受到“五四”婚姻自由思潮的影响,从深层次分析则是“情殇情结”在起作用。在老舍的初恋世界里,已经树立起一个完美的“女神”形象,代表着真善美的统一,代表着他生命中的鲜花与阳光。现实中的初恋虽然痛苦无望,但老舍在幻想中仍然保留着“女神”的影子,没有一个世俗的女子能代替“女神”在心中的位置。母亲想用一个现实中的姑娘取代“女神”地位,遭到了老舍强烈的抗拒和排斥。在青年老舍爱的天平上,一端是铭心刻骨的“女神”影子,另一端是恩重如山的“母亲”形象,老舍陷入了紧张而深刻的精神矛盾。这是一个典型的“二难选择”:老舍最终选择了捍卫心中的“女神”,却也陷入背叛母亲的自我谴责。内心的撕裂使得老舍的肉身无法承受灵魂之痛,终于病倒了。
  老舍病愈后,曾到京郊西山卧佛寺去静养了短暂时期,住在东院禅房。这场病使母亲原谅了儿子,也使老舍决心重新安排生活。这一年的夏天,老舍在北京缸瓦市伦敦教会接受洗礼,正为一名正式基督教徒。5看来,他似乎试图通过宗教信仰解决自己的精神紧张与内心痛苦。
  老舍的“独身主义”,也和他的“情殇情结”有某种关联。1924年9月,老舍去英国伦敦东方学院任教,开始了长达六年的异国生涯,似乎一直奉行“独身主义”。直到30年代初老舍回国后认识胡絜青,才抛掉他的“独身主义”。61925年9月2日老舍在英国写给兄长子祥的一封信,充分体现了老舍“独身主义”的打算。老舍的那封家书,态度强硬,语气上也毫不含糊,它传达给家人一个信息:我不愿结婚,不能结婚,千万别管我的婚事!这种情形,与老舍两年前宣布“退婚”时的尴尬局面如出一辙。此时老舍依然容不下任何一个女性来取代那位“女神”的位置。他几乎关闭了现实生活的大门,宁肯独守心灵的祭坛,也不愿进入现实中的女性世界。
  老舍的“情殇情结”还对其写作构成影响,使得老舍自认为“怕写女性”。熟悉老舍作品的人们知道,老舍笔下的许多女性形象个性独特,神采飞扬,尤其是对女性心理的描写,老舍似乎具有得天独厚的艺术手腕。可见,老舍是从心理上“怕写女性”,而并非对女性缺乏艺术感觉。由于少年时代的“情殇情结”,老舍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感情,生活中怯于或羞于同女性交往。而一旦进入他内心丰富的想象世界,一个个女性形象无不栩栩如生,老舍挥毫将其描写出来,便丰富了现代文学的人物画廊。

“情殇情结”的三次艺术升华

  1931年7月8日,老舍与胡絜青在北平结婚。步入婚姻生活殿堂的老舍,在心理和情感上进入一个比较稳定的时期——“山东时期(1930-1937)”。在这个生活与感情都相对稳定的时期,老舍“生活安定,创作生命力旺盛,佳作不断,是老舍创作生涯中的黄金时代。”7这一时期,老舍少年时代的“情殇情结”终于找到集中释放的时机,三次尽情释放同时也是三次艺术升华,老舍相继完成了《微神》、《月牙儿》和《阳光》三部带有抒情色彩的心理小说,“《月牙儿》三部曲”得以成为现代文学史上的艺术精品。

1,描绘心中的“女神”

  1933年10月1日,短篇小说《微神》发表。这是老舍第一次将其内心深处的“情殇情结”升华为文学艺术形象。小说《微神》以抒情色彩极浓的笔致描写一对青年男女之间的初恋悲剧:尽管这对恋人过去曾经灵犀相通,心心相印,然而无法走到一起。几年后,当男青年从南洋回来时,当初的恋人却因家道中落而沦为暗娼。男青年执著于旧情仍然愿意娶她,但她为保住恋人心目中的美好形象,在打胎时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篇以第一人称“我”展开叙事的小说,里面既有老舍的初恋“本事”,又有“本事”的迁移和艺术“变形”。
  老舍的初恋“本事”迁移到文学作品中之后,作者主要是把“恋人出家为尼”这一结局变成了“恋人结婚被弃”,而后的“恋人沦为暗娼—拯救恋人—恋人死亡”一系列情节则是作者的虚构,可以看作“本事”迁移过程中对生活原生态的艺术“变形”。“本事”中的老舍在萌生了爱情之后,由于心理自卑(似乎过于羞涩,甚至比较懦弱),因而并没有采取积极行动,就被一种无形的阻力(主要是家庭地位悬殊)压垮了,老舍的“情殇情结”由此而生。而文本中的“我”则勇敢得多,在恋人沦为暗娼后,“我”仍然不忘旧情,不但托人给她送钱,还表示愿意娶她,“我”俨然成为一个“英雄救美人”的侠义之士和多情公子。
  老舍为何要做这样的“本事”迁移和艺术“变形”呢?精神分析学家和文艺理论家的一些观点可供参考。弗洛伊德认为,文艺本质上是被压抑的性本能的冲动的一种升华。作家艺术家和常人一样,由于欲望长期受压抑而得不到满足,便试图在文艺创作中得到感情的宣泄,以获取快乐。经过升华作用,受压抑的“力比多”可以通过社会道德允许的途径或形式得到满足。8那么,老舍的初恋“本事”迁移和艺术“变形”,也可以看作是“情殇情结”的一种艺术升华和心理宣泄。当文本中的“我”把“一篮最鲜的玫瑰,瓣上带着我心上的泪”放在恋人“灵前”的时候,老舍既是为恋人而哭,也是为自己而哭。哭出来,感情就得到释放,“情结”就有所缓解,——这,或许是老舍创作《微神》的动因之一吧!
  小说《微神》这一题目也颇有意味。在作者的心目中,初恋是神圣的,初恋情人在想象中被编织成世上最完美的女神形象,供奉在自造的神座上。恋爱中很容易产生异性崇拜,尤其是初恋,更容易造就偶像崇拜与感情圣徒,中外文学史上此类例子不胜枚举。小说《微神》中,“我”对爱情的崇拜也达到了宗教般的虔诚状态,恋爱的季节、约会的环境,恋人的体态神情乃至她的随身一物(如小绿拖鞋)都成了崇拜对象。“我”的初恋情人的那双“小绿拖鞋”先后六次出现在文本中,那双“绣白花的小绿拖鞋”,“像两片嫩绿的叶儿”,“像两片树叶在永生的树上作着春梦”。恋人的那双“小绿拖鞋”化成了一种青春意象,初恋的象征,从而成为作者独特的爱情崇拜物。而那个小巧玲珑、眉清目秀、神采飞扬的少女形象,作为梦中的“女神”形象,永远定格在“我”的心中。在老舍后来所塑造的女性人物形象画廊中,凡是可爱的形象,似乎都多少有点儿“女神”的影子;另一方面,那些“人高马大、五官粗糙、缺乏神采”的女性形象,大都属于令人厌恶的反面角色。就这样,老舍的初恋“本事”竟然如此深刻地影响到他的现实女性审美观,进而又影响到他的艺术创作。
  尽管老舍的初恋“本事”在迁移到文学作品的过程中作了颇有意味的艺术“变形”,“我”被描写成“英雄救美人”式的侠义之士和多情公子,细读文本就会发现:“我”始终都未能征服“女神”的芳心,甚至“女神”堕落后仍然保持了高傲的姿态;在整个文本中,“我”大都处于被“女神”俯视的被动位置。在很大程度上,“我”与“女神”的那场惊心动魄的初恋,不过属于一次狂热的“单相思”而已,高傲的“女神”始终俯视着惧怕、懦弱、自卑然而多情的“我”,“我”因崇拜而狂热痴迷,“女神”不过是游戏般地虚应故事而已,在其内心深处,“我”根本不能入围“女神”的神秘花园。在许多关节处,“女神”总是向我说“不”,“走吧”“去吧”,甚至根本无视“我”的存在。所以,尽管“她”已沦为风尘女子,也并不真正把“我”放在眼里,依然保持着“女神”般的高傲与尊严。在“本事”迁移的艺术“变形”中,作者精心编织的“英雄救美人”模式,却不期被一些细节中的蛛丝马迹给消解了结构,颠覆了意义:“英雄”拯救“美人”,“美人”并不领情,尴尬无奈之际,“英雄”反倒显出自身的“懦弱”与“自卑”。当“我”把一篮最鲜的玫瑰——“瓣上带着我心上的泪”——放在“美人”灵前的时候,小说中这样写道:“结束了我的初恋,开始终生的虚空。”没有“女神”的引领,“我”的生活竟是如此虚空,应该被爱情拯救的,原来是这位自卑的“多情公子”。
  《微神》作为文学作品,虽经“变形”,仍然保有当事人的情感“密码”或心理“印痕”,这些“密码”和“印痕”之所以挥之不去,还是由于老舍内心深处那种难以消弭的“情殇情结”在起作用,由此足见童年经验或少年经历对一个作家的心理性格和艺术创造的重要影响。

2、“月光下”的悲鸣

  《月牙儿》于1935年4月1日在报纸上连载,后与姊妹篇《阳光》一同收入短篇小说集《樱海集》。9《月牙儿》写作是老舍“情殇情结”的第二次尽情释放,这一次释放哀婉凄切,悲不自胜,创造了震撼人心的悲剧艺术形象和悲剧境界;酣畅淋漓的艺术升华,使得老舍把一轮艺术的“明月”送上了审美的天空,引起众多读者翘首仰望;然而,人们在欣赏“月牙儿”的时候,却每每忽略了那个曾经在“月光下”悲鸣的老舍。
  《月牙儿》写的是一对母女相继沦为暗娼的悲惨故事,通过女主人公“我”的回忆、叙事与抒情,形成一篇具有意识流特色的“心理小说”。由于女主人公的内心独白和月亮意象成为小说的重要内容,《月牙儿》也被称为“抒情小说”或“象征小说”。
  《微神》中,“我”所崇拜的“女神”因生活所迫沦为暗娼,其过程只是被一笔带过。《月牙儿》中,老舍则详细描写了女主人公沦为暗娼的经过,表现了其复杂而痛苦的内心矛盾过程。女主人公虽经几番挣扎最终沦落为娼,根本原因是贫穷,缺少最基本的生存条件,贫穷如同一只“恶虎”吞噬了母女二人。于是,月光之下,老舍在吟唱一首苍凉的哀歌,他唱给所有经历过苦难的人们听,其间包括他的母亲和他自己。贫穷的少年生活令老舍铭心刻骨,他带着辛酸的回忆和深切同情的心态,把自己母亲给人家洗衣服洗臭袜子的少年记忆,写进了《月牙儿》。老舍曾谈到自己的性格与家境的联系:“我的脾气是与家境有关系的。因为穷,我很孤高,特别是在十七八岁的时候。”10在心理学上,“自卑”与“孤高”紧密相连,外在的“孤高”,往往是由内在的“自卑”所造成。老舍说“因为穷,我很孤高”,也就等于说因为穷造成了少年时代的自卑性格。范亦豪指出:“《月牙儿》中有老舍本人爱情创伤的痛楚,是《微神》那痛彻心肺的悲哀和愤怒抗议的继续,它抒写着《微神》未尽的倾诉。……在《月牙儿》里老舍也在倾吐着自己心里的‘苦汁子’,我们可以在字里行间时时感觉到老舍的心。”11在这里,范亦豪以敏锐的洞察力,注意到《月牙儿》与《微神》之间的情感纽带以及老舍创作心态上的内在同一。
  如果说老舍在《微神》中抒发了对初恋情人的“崇拜之情”,那么,在《月牙儿》里,则寄托了作者对风尘女子的深切同情。老舍为那些风尘女子的堕落而哭泣悲鸣,老舍把那些女子堕落的原因统统归之于险恶的社会环境,并向罪恶的社会发出了悲愤的控诉之声。《月牙儿》之外,老舍笔下的风尘女子,也大都是由于命运的凄苦,被迫走上屈辱的生活道路,“她们的身体是卑污的,心灵却是纯洁的;她们的生活是下贱的,但她们的气质却是高雅的;她们的行为是放荡的,但观念却是传统的。”12老舍的对风尘女子的深切“同情”使得其创作在思想境界上达到了相当高度。在中外的文学史上,不乏以妓女生活为题材的文学作品,雨果、莫泊桑、托尔斯泰、陀斯妥耶夫斯基等现实主义文学大师,都对沦落风尘的不幸女子给予道义上的声援和关怀。雨果在他小说的序里就指出了20 世纪的三大问题:“贫穷使男子潦倒,饥饿使妇女堕落,黑暗使儿童羸弱”;托尔斯泰在他的小说《复活》里,塑造了一个灵魂洁白的妓女形象马丝洛娃;莫泊桑在小说《羊脂球》中也对一个受伤害的妓女给予极大同情。出于对不幸女子的人道同情,罗莎·卢森堡曾赞扬陀斯妥耶夫斯基和托尔斯泰等俄国艺术家,说他们“认为妓女不是‘堕落者’而是人,这个人的灵魂、苦难和内心斗争要求艺术家的最深厚的同情。……把她从淫乱的炼狱和精神的苦难提升到道德的纯洁和妇女英雄主义的高度。”13老舍的《月牙儿》,虽然没有把女主人公提高到“妇女英雄主义的高度”,但却写出她的灵魂、苦难和内心斗争,达到了透视人性和批判社会的相当深度,成为现代文学史上的名篇佳作。
  值得注意的是,解释文学作品与作家的创